一年容易又秋風

2019/9/6

雖說秋陽似虎，但早晨已有秋風涼意。
聽小兒憨誦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心裡卻惦念一年容易又秋風。

幼兒園的事

昨天，晴晴說大概兩三個禮拜前，我爸跟她說我爸小時候上幼兒園的事。

聽晴晴講，我爸去上幼兒園時，都沒在教室裡。每天搬張小椅子坐在大樹下，在大腿上鋪條小布，吃幾顆wakamoto和幾片小餅乾，喝點水、聽一下故事和唱歌，然後再回家。

晴晴感嘆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頗有種時不我予之感。我則是想到那棵大樹應該不小，才能讓這麼多小朋友同時坐在樹下。晴晴問我那棵大樹還在嗎？我說我不確定……

以前我也聽我爸講過這段，但那時沒甚麼特別感覺。昨日聽晴晴說起，格外有味。

高粱田裡

很久以前，聽一位很老的先生說，他小時躲在高粱田裡，聽著高粱頂端被子彈掃過的聲音，還有肅殺之氣的刀光劍影。

時間感

我最近才意識到，小孩其實不太懂過去的時間。跟晴晴朗朗說那是多久多久以前、公元幾年、公元前幾年……他們沒有概念。更不要說甚麼白堊紀、侏羅紀……這些都是無法理解的時間。當然，他們也不太懂未來的時間，最多就是跟晴晴朗朗說下星期要做甚麼，他們還勉勉強強有點感覺。再遠，就超出大腦的負荷了。

晴晴常常用「阿公小時候……」來描述很久很久以前。「釣青蛙」，晴晴說是阿公小時候的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才有可能發生的事。現在，蝌蚪都很難看得到了。

今早，晴晴跑來跟我說阿公小時候「自由女神像」其實是紅色的，現在才變成綠色的。意思是自由女神像很久以前是紅色的。

朗朗不用「阿公小時候……」，他都用「媽媽當學生的時候……」來形容很久很久以前的時間感。只因為有一次我們一起聽聖桑《動物狂歡節》其中的「獅王進行曲」那一段，我跟他們說我以前當學生的時候很喜歡這首。朗朗對於「媽媽當學生的時候……」這詞特別意猶未盡。

我對自己小時候時間感的印象，很模糊。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我已經念小學了，我爸幫我複習功課，我其實也不記得是複習甚麼。只是我爸提到爺爺奶奶過世之後，他就沒有停止過想念他們。我問是一直想念嗎？我爸說是。我問會一直想念到甚麼時候？我爸說不會有停止的時候。我還記得那是在書房，白亮亮冷冷的燈光，但卻深深感覺時間的綿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沉沉甸甸。

馮神父(2018/3/26)

剛才知道，昨日(2018/3/26)上午馮神父過世了。

上一次見到馮神父，大約是二十年前。那時，他雖年事已高，但身體健朗、心思敏捷，對人總是和藹可親。即便是對陌生不熟悉的我，也仍親切慈祥。

我記得在他書桌前，忘記是甚麼緣故，我看他翻閱一本年曆本，神父跟我說，他每年都用這本年曆本，重重複複已多年。我問神父，可是每年月日和星期不是不同？每年的事情不也不同？這樣不會混淆？神父說不會，因為這樣，他才能時時記得某些事、時時懷念一些人。

我已經忘記那究竟是在哪裡，也記不得是甚麼事情而去到那裏。只是印象深刻，那昏暗書房、那陳舊深藍色的年曆本。

外公

我媽說了一些我外公的事。

外公祖上福建，泉州，延平。

外公的爺爺曾搭船至福建參加科考，得秀才。後又回台灣，在台灣過世。

外公的爸爸，晚年疑似精神分裂或是憂鬱症，常躲至角落，不見天日。

外公有個姊姊，下面兩個弟弟。大弟不知是病死還是車禍。小弟身體一直不是很好，住在離外公家幾十個房子外。

戰爭時，外公的小弟被徵招去台東開山。外公的小弟因身體不好又已成家，不願去開山，希望外公替他去。外公答應，去台東開山五、六年。

外公在台東，生重病。有人說，用鹽炒雞肉，可治病。外公照做，身體恢復健康。

外公的小弟比外公早過世......

媽說外公很會畫山水，很會游泳，愛散步。

聽說外公的小弟，有幾個孩子。第一個是女兒，接下來每一個是兒子。

*

聽母親說，外公民國前二年生，屬狗；外婆民國十二年生，屬豬。 

外公的爺爺是秀才，後娶千金大小姐為妻。 有許多地產，候傳至大舅，大舅似乎已變賣了那些地。

以前常來找外婆的舅公，是外婆的二哥。外婆有兩個姊姊和一個小妹，一小妹後嫁給有殘疾之人，後生男生女。外婆的媽媽的娘家，似是在安平。

店裡隔壁的牙醫診所，其實也和外公有些血緣關係。牙醫診所中，算是母親的堂姊，精神狀況不好。

算命的說，以前曾有個俾女被溺死，還是她跳河自盡？說會傳三代女性精神狀況不好。

這些事都是陸陸續續從母親那聽來的事。

2021/10/10

 

田間蛙鳴聲

昨晚，陪兩個小朋友睡覺，外頭田間蛙鳴聲不絕於耳。我跟晴晴朗朗說，那是青蛙的聲音。朗朗突然問：「有想阿公嗎？」這問題來的突然，我說有啊，當然想阿公啊。朗朗又問：「有看到青蛙嗎？」

晴晴解釋週日晚上，老劉和我帶他們回爸媽家時，我爸帶晴晴朗朗到外面走走。我爸指著石頭上的青蛙給晴晴朗朗看。晴晴說青蛙真可愛，朗朗則直說青蛙吃蚊子之類的。

朗朗又問：「有想婆婆嗎？」
「有啊！」

「有想阿姨嗎？」
「有啊！」

「有想舅舅嗎？」
「有啊！」

晴晴像是突然想到甚麼急著說：「舅舅生日，我們有吃到生日蛋糕哦！那蛋糕好好吃哦！」

阿公蓋的屋子

過年前，爸爸開始整修內埔老家祖厝。修了幾個月，直到前陣子清明，終於完成。

聽爸爸說，幾個工人年紀都比爸爸年長，只有一個曾經跟爸爸是同學的工人，年紀和爸爸差不多。幾個工人一起在屋頂上修繕，加起來是好幾百歲呀。工人原本擔心過年前無法完工，爸爸說不急，慢慢蓋就好，能蓋得穩、撐個三十年，才最重要。

爸爸可能沒覺得自己還能再三十年，他心裡應該希望我弟，三十年後，還能在爸爸蓋的房子裡歇息、喝茶、說說故人和故事。

清明，爸爸、媽媽、妹妹和弟弟回內埔掃墓，順便買了些傢俱，佈置老宅。聽家人說，大家看得滿意。爸爸說，將來晴晴長大，回內埔時，就可住在阿公蓋的屋子裡了……

爺爺奶奶

照片中間兩位是我的爺爺奶奶，背景應該就在屏東內埔。這是張很難得的照片，也是我唯一記得爺爺奶奶合照的一張照片。最左邊是我的三姑媽，最右邊是我的二姑媽。

題外話：
1. 我一直記得爺爺奶奶的名字，還有我曾祖父的名字。
2. 奶奶民國前七年出生，爺爺民國前六年出生。

老師說草思

老師說到草思時，忍不住落淚……後來，學長問我們老師為什麼落淚？大家說了想法，我也說了一點。但我還是有點訝異，即便曾是共學，體會竟也有些許差異，但大體上都是令人安慰的答案。

 

我猜老師大概終於看見草思的意義和價值，我猜老師終於走到這一步……生命的真摯與所愛，這些深深安慰老師的內心。我猜可能曾經壯闊絢麗、波濤洶湧，未能使老師佇足；直到草思，平實恬靜、日日相伴，燈火闌珊處。

 

老師忍不住落淚時，師母輕輕拍著老師的肩膀：「你還好吧？」那時，覺得真好，師母就在老師身旁。

 

 

高中時的老師

高中時，其中一位好像是公民老師，王玉璽先生。上王老師的課時，他已是快要退休的年歲了。有一次上課，他一進教室，便直接在講桌上放了一瓶寶特瓶裝的黃澄澄液體。王老師激動地喊：「同學們，這是黃河的水啊！」

 

印象中，王老師還拿了一枚人民幣。忘記是一塊錢，還是一角？他讓我們班上同學輪流傳看著。

 

那時，我還沒去過大陸，卻驚覺從小到大對黃河的認識，居然比不上親眼見到那瓶黃澄澄的黃河水。

 

高中時還有一位老師，英文老師，朱光熹先生。上朱老師的課時，也是他快要退休的年歲。常常上朱老師的英文課，我便忍不住打瞌睡。有一次上課，我也還是打瞌睡，卻隱隱約約聽到朱老師說他這輩子還有兩個心願未了。一聽到這個，我馬上有精神了。

 

一個心願是朱老師的大公子尚未成家。
另外一個心願是……尚未收復失土、光復大陸呀。

 

似曾相識

這是一張名片的背面。

初次見到陝西師範大學周曉薇先生時，只覺她個子瘦弱嬌小，對她沒有太特別的情感。直到她遞給我名片，見到名片背面這四個字時，猛然像刻印一般融化重重藩籬，進到心裡。

從驪山返回西安市

那一天，天已黑，在車上。一行人中幾位善言語之人，總能活絡氣氛、天南地北的聊。像我這樣不太靈巧大方的，只能在後座聽著。

 

其中一位是西安碑林王其禕先生，他話不多。聲音慢慢、性格溫文、內斂直樸。細算一下，王其禕先生算是我的父執輩。

 

那天在車上，先生提到以前下放到農村時，十幾個人一夥。白天大夥兒出去工作，留一人煮飯。先生說幾乎所有的廚藝，都是在那時練成的。後來，他考上大學，入學前，玩了一圈，也到過南京。他說，晚上就在火車上鋪張報紙便能睡了。旅遊了一圈，用時一個月，花費一百元。

 

那一天，好像是從驪山返回西安市區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