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星座中,我只認得獵戶座。三顆星作為獵戶的腰帶,兩隻手和兩隻腳各一顆星。小時候,爸教我、老妹和老弟認此星座。
我教晴晴朗朗幾次,他們現在也能在冬季的星空中識出獵戶座。每次他們一說那三顆星就是獵戶的腰帶……我總是想著,星座永在,情意綿長。
2020/01/21
2020/01/09
2016/12/02
布丁
前幾天,帶朗朗去兒童發展門診。排隊等候醫師看診時,看到許多也是來看兒童發展的小孩。絕大部分是男孩子,只看到一個女生。看到這些小孩,大多數是朗朗的進階版,極端的哭鬧、極端的躁動、極端的笨拙……再看看帶小孩來就診的媽媽們,十之八九都是比我出色的母親。長得漂亮、強壯有力,也懂得恰到好處的打扮。大部分母親謙和有禮,從他們的話裡聽來都是聰明人。
看到其他小孩失控的狀態,那些媽媽們對小孩的回應,完全是我心裡的回應。試著轉移小孩注意力、努力讓小孩舒適、哄小孩等會兒爸爸就來了……這些都是我會對朗朗說的話和做的事。
其中一位媽媽和我說話,她看起來是一位智慧與美麗兼具的媽媽。她手上抱著孩子,我問她小孩應該還沒滿三歲吧?因為看起來個兒比朗朗小一點,卻是已經三歲半的孩子。那母親說她的小孩還不會說話,也不會叫爸爸媽媽,去幼兒園完全在狀況外……她問我朗朗呢?當下,我在想自己應該甚麼反應才不會傷到這位母親?
回想起朗朗兩歲左右,我對朗朗不太會說話表達、不會叫爸爸媽媽……我是多麼擔心,遇見熟人便侃侃而談這個擔憂。那時的我,最希望聽到甚麼?聽到也有人跟朗朗一樣,聽到有人跟我一樣擔心朗朗,聽到有人聽得懂我的擔憂,聽得到期盼和希望。當然,朗朗後來的發展沒有讓我非常擔憂,但我懂那位母親心裡的徬徨。這真的不是在旁邊說「加油!」這種話便可以到得了彼岸。
那一天,朗朗被安排做了許多評估,包括職能評估、心理評估、語言發展評估……這些我在大學學過。大學時,我實習單位還是兒童自閉症單位。那個時候,我用蒙特梭利的教育理念設計許多教材。實習單位裡有個小男生,兩歲半,不會說話。有一次,我拿教具問小男孩:「這是甚麼?」小男孩突如其來回答「布丁」。我高興地說好棒!好棒!陪在小男孩身邊的阿嬤,卻忍不住掉淚。我在自閉症單位實習了幾個月,後來還在那裡打工一陣子。現在的我,已經快不記得實習的內容了,卻一直記得阿嬤的眼淚。
我從來都不懂阿嬤的心情,直到朗朗被懷疑有自閉症。那已經不是在意別人眼光的心情了,而是多麼希望可以找到一個有效的方法,教孩子學習獨立,獨立生活、學會好好平安健康地為自己生活。因為親人會老,總有一天,會沒有辦法再照顧孩子。
那一天,朗朗玩了許多新奇的玩具,其實都是心理師、職能治療師、語言治療師……為了要測試朗朗的反應而故意給他玩些東西。這之中,當然也有故意給朗朗困難,試試朗朗情緒崩潰的程度。那天,朗朗的情緒至少大崩潰兩三次。最後,朗朗餓到在診間吃麵包,累到一上車便睡著。
我們開車回家,我一直想起那個三歲半孩子的媽媽,還有那一天也看兒童發展科門診的小孩們。我已經沒有像在大學實習時候心靈那般俐落,如同醫師專業那樣俐落。我反而有點像實習時那兩歲半孩子的阿嬤,穿著深咖啡色的棉襖,頂著稀疏卻又燙捲的毛髮,皺紋一條條交織在臉上,她聽到孫子說「布丁」……
2016/09/20
努力而喜悅
老師在晴晴聯絡簿上說,晴晴做柚子手環專注而努力,完成後滿足而喜悅。看到這樣的評語,我真的很高興!我希望晴晴能多累積這樣的經驗。
至於少晴晴一歲的朗朗,他的聯絡簿上被老師寫著……請朗朗喝水,朗朗裝作沒聽到。老師把水壺放在朗朗手上,朗朗直接把水壺放回置物區,老師最後寫上一句:「就是打定主意不喝水啦!」
呵呵……我真的很希望朗朗能學習照顧自己,把自己打理好。自己吃飯、願意穿內褲、會去馬桶上廁所、會自己喝水、最好不要一直摸下面、懂得跟老師溝通和商量,還有不要激動地發脾氣……希望朗朗也能體會努力去做一件事情而感到高興。
我覺得一個人的自信和自尊,還是得靠自己努力、試著自己解決問題,慢慢看到一點一滴累積而來的成果,如此的自信和自尊是別人怎麼也動搖不了的。希望晴晴朗朗多體會這樣的經驗。
2016/07/29
2016-7-29 聯合報繽紛
開始列清單,是國中的時候。那個年代功課繁重,每天的作業都能列上一張一、二十點的清單。做完一項作業,就劃掉一點。日子就在列點、劃點中度過。
脫離學生身分後,每天要做的工作也列在行事曆上提醒自己,在列點和劃點間累積年資和存款。列點的內容不只有工作,也有爸媽的生日、情人的約會、吃藥的時間、出國的日子……劃點的時候,會驚訝自己竟像個機器人,只是結掉一筆又一筆的帳。相聚不再因為思念,度假不再為了休息,那成了義務般的履行。
人生的價值當然不該僅是列點和劃點。
我的願望清單最後一點:希望不再列點過日子了!
*2016-7-29 聯合報繽紛
2016/05/21
2016-05-21 聯合報繽紛
網路徵文優勝作品/我的糗事多
http://udn.com/news/story/7044/1709027
考美術班 ╱那一天
小時曾報考美術班,應試前,我沒有學習過美術,認為那只是雕蟲小技。
剛開始考書法,勉強還行。考國畫時,一下筆,把鍾馗的頭畫大了,沒足夠的空間畫身體,最後成了Q版鍾馗。炭筆素描,終於描繪出大致形狀。但是隔壁的應試生,塗塗抹抹。我心想不就是素描嗎?有這麼繁複?
最後考水彩。休息時,我看隔壁考生打開一層層顏料盒,就像化妝盒;又打開一排筆,各式各樣眼花撩亂的畫筆。
試務員拿了幾樣水果放在考生面前。我拿起一根香蕉,剝了皮,慢慢地啃。隔壁拿著畫筆的考生,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這位同學!」試務員說:「這是給你們畫的,不是給你吃的!你,去把冬瓜搬出來!」試務員指揮助理把冬瓜放到我面前,又說:「你該不會也把冬瓜吃了吧?」
別的考生畫的都是柳丁、蘋果、哈密瓜……只有我畫大大的冬瓜。說真的,冬瓜真難畫呀!
*2016-05-21 聯合報繽紛
2016/05/20
非典型的射手座
今天,有個學生跟我說他三月份(感覺就是八百年前)的某一天,他有到課,但我記他曠課。我翻出點名紀錄,就真的被記曠課。事實上,他到課率很低。從三月到現在,也只到課過兩三次吧。接著,他講了一個石破驚天理由。
「老師,我是典型的獅子座,我記得有到課,就是有到課。」
「什麼?!你再說一遍!」
這位同學就又重複一遍。如果他不講這種話,我應該會幫他修正。但他說了這句,真的是激發了我的小宇宙。
我說:「同學,我跟你講,我是典型的射手座。典型的射手座就是不相信獅子座的鬼話。」
同學愣住了,但他居然還回:「老師,我記得典型的射手座不會這樣……典型的射手座應該跟獅子座還不錯。」
「同學」我想了一下對策,「我想……我應該是『非典型』的射手座。」
他扯了一陣子,我也忘了他扯了甚麼。但回到正題,究竟要不要讓他那天到課呢?我跟他講,這或許已經是天注定的事,從你我出生的那一天大概就注定了。
後記:
我現在覺得......或許當時我可以相信他的。相信他有到課,而不是否認他的理由。
2016/6/22
後記:
我現在覺得......或許當時我可以相信他的。相信他有到課,而不是否認他的理由。
2016/6/22
2015/10/05
一年容易又秋風
帶晴晴朗朗陸續到國中走走,已有一年半載的時光。他們常常走不到操場兩圈。晴晴愛撿花花、葉葉和種子;朗朗則喜歡某種樸素的野花和樹枝。
秋天欒樹開花,樹下是欒樹金色的小花。晴晴有時撿著撿著,發現一條毛毛蟲,便看上許久。朗朗最近會看數字,特別鍾情操場跑道上標示的12345,常常在5前面停住。
樟樹也開始掉種子了,晴晴口袋裡常被我搜出她塞到裏頭去的種子和花瓣。常常她一邊塞種子、一邊不小心掉出來,又一邊跟我說「媽媽,把這種子拿回家種」。朗朗以前會學龍貓裡的兩姊妹舉著手臂指樟樹。但他現在忘了這橋段,因為他太熱愛5了。一到學校的操場,就是去找5。
之前暑假時,來了幾個颱風,把學校裡的樹木吹斷。晴晴好像有點震驚學校裡變得凌亂不堪。我帶她走著,她碎碎唸「桃花心木斷了,阿勃勒也斷了,花被風吹走了」。入秋時,學校整頓過,阿勃勒樹上又長出一串串金黃色花,桃花心木也生出新枝枒。開學後,學校裡太多老師和學生,我不好意思再摘阿勃勒花給晴晴,只在地上撿兩三朵給她。晴晴把一片片花瓣摘下來,放到口袋。
再過一陣子,欒樹就要結種子。樟樹也開始準備掉葉。稻田將收成今年最後一穫,然後是一片金黃的油麻菜籽。木棉花掉下乾乾硬硬的葉子,初春時乍現火紅的木棉花。再過幾個月,晴晴朗朗將追逐著風中雪白的棉球。晴晴大概又會在棉球中,掏出木棉花的種子,放入口袋。
一年容易又秋風。
2015/08/24
政治、經濟制度
政治是一種控制人的方式。現行看似民主的政府體制多以經濟制度控制人。在層層剝削結構當中,往往最終使人買房、買車及各式各樣的消費,並以畢生生命努力還房債、繳車貸及欲望上的享受。這種努力常被認為是一種精神價值,他人及自我的肯定使自己耗費大量的生命於此,並感到生命有所價值。
上層控制人的方式,便是同時給予下層人努力的目標及不斷「滿足與消耗」結構式的享受。
設想,當人衣食無缺,心靈不落在「滿足與消耗」的結構式享受當中時,人想要成為甚麼樣子的人?人希望生活在甚麼樣子的共體之中?
但話說回來,一般人也難以抽離目前的經濟制度、政治狀態。這就像是一個大漩渦,不奮力投入其中核心,便會慢慢地被甩在邊緣。而後慢慢地脫序、成為相對於漩渦而言的不正常狀態。除非強大,否則怎可能是「不置可否」便能成就?
也有另外一種自我平衡的方式。還是在漩渦之中,不願或者難入核心,但也不把自己邊緣化。知道這是一股力所造成的漩渦。漩渦是假的,只恰巧身不逢時,活在這個時代。妥協卻不舒坦的心情,騷客多有所著墨。
2015/03/13
花盆裡的二三事
盆栽中新長了幾株植物,植物的品種不像是飛鳥偶然啣來的種子。想了一下,才突然意識那是晴晴常在國中散步時撿回來一大堆欒樹的種子。我隨手把它們撒在花盆裡,沒想到發芽了。
花盆裡還有一只蝸牛,是去年夏天無意間發現的。去年我還常抱著晴晴讓她看蝸牛。寒冬第一波寒流來時,我有點擔心蝸牛是否能熬過冬天的寒冷。蝸牛冬眠了一陣子,總算是熬過最冷的時候。
去年花盆裡還有幾隻毛毛蟲,黑黑的、肥肥的、毛茸茸的。這幾隻又黑又肥的毛毛蟲和晴晴印象中的毛毛蟲不太一樣。晴晴總覺得毛毛蟲應該像童話故事書畫的那樣,五彩繽紛、會變成蝴蝶的毛毛蟲。毛毛蟲在冬天來臨前,就被鳥叼走了。鳥不只叼了毛毛蟲,還順便啃咬了剛新長出來的油麻菜葉。
冬天時,我撒了一堆油麻菜籽。多半還來不及長大,便因為種種理由化作春泥。長大的油麻菜籽開了黃色的小花,晴晴常會在窗戶邊說花花、花花……。春天來了,油麻菜黃花上常會有粉蝶採蜜。朗朗常躺在落地窗旁曬太陽、看著蝴蝶飛舞。晴晴則興奮地喊著:蝴蝶、butterfly、le papillon,並唱著蝴蝶蝴蝶生的真美麗, 頭戴著金絲,身穿花花衣……
le papillon 是蝴蝶的法文。以前當學生時候,為了應付學校規定學生必須修第二外語,去修了法文。現在,最實際的運用,就是教小孩幾個法文單詞。
有了蝴蝶,便又有了綠綠的、軟軟的毛毛蟲爬在油麻菜梗上。牠們多半還來不及結蛹,便成了鳥兒的新食物。偶然間,澆花時,在枝頭上發現了蛹,這總讓我佇足凝視。不知何時,牠們已成了蝴蝶,成了朗朗躺在窗邊的遐思和晴晴的童謠。
我輕輕拉下油麻菜籽豆莢,又是散落一池的油麻菜種子。它們小小圓圓黑黑的,讓花盆境地重複地興甦、交迭。花盆裡的春夏秋冬,成了生活裡的二三事。
*2015/3/12
*2015/3/12
2015/02/20
舌尖上的中國
有一次看「舌尖上的中國」,看到節目中講述台北士林夜市小販如何使用花椒。它把士林夜市拍得很中國風情味。雖不習慣,但有風情。之後我在想,為什麼可以把油膩膩的夜市拍得有味道?甚至把中國大江南北食材和食物,拍到電視機前觀眾的舌尖上了?
我覺得有兩個要素。第一,這節目無論是講述甚麼食材或食物,必定表達需倚靠代代相傳的手技和心意,以及後代或現代的努力與改良,延續千古味道之春秋。第二,這節目無論是介紹任何地方食材或食物,鏡頭大約有四分之三呈顯人們製作食物時用心的眼神、辛勞的汗水、賣力黝黑的肌肉線條、老人的皺紋,以及人們看到完美食物時心滿意足的笑容和大快朵頤的飽滿。
有時候,這節目誇大其辭,特別是我看到自己也熟悉的士林夜市。但撇開利益薰心和人心已歧異的阿諛狡詐,食材和食物的美麗不也是這節目所特別呈顯之處?
我覺得有兩個要素。第一,這節目無論是講述甚麼食材或食物,必定表達需倚靠代代相傳的手技和心意,以及後代或現代的努力與改良,延續千古味道之春秋。第二,這節目無論是介紹任何地方食材或食物,鏡頭大約有四分之三呈顯人們製作食物時用心的眼神、辛勞的汗水、賣力黝黑的肌肉線條、老人的皺紋,以及人們看到完美食物時心滿意足的笑容和大快朵頤的飽滿。
有時候,這節目誇大其辭,特別是我看到自己也熟悉的士林夜市。但撇開利益薰心和人心已歧異的阿諛狡詐,食材和食物的美麗不也是這節目所特別呈顯之處?
*2015/2/18
春秋又八千
前幾日,藉大姑來訪機緣,入霧峰林家宮保第園區一窺。很難得,也很高興。看著過去豪華官宅和大花廳,略感滄桑,但終究沒有親切感。只有在長石椅上乘涼時,一些感觸,想著前人可能也是如此停歇。
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拍照時,時時想起三蘇祠,但還是不同。那裏千古,這裡……不知道該怎麼說。可能對我而言,三蘇還是比林家先祖來得孰悉。若不熟悉,只能認識,以理解的方式了解對方;唯有日久生情的熟悉,始有平澹實在的感觸,難以忘懷。對於古蹟、對於人及山水天地,皆是如此。如茶。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拍照時,時時想起三蘇祠,但還是不同。那裏千古,這裡……不知道該怎麼說。可能對我而言,三蘇還是比林家先祖來得孰悉。若不熟悉,只能認識,以理解的方式了解對方;唯有日久生情的熟悉,始有平澹實在的感觸,難以忘懷。對於古蹟、對於人及山水天地,皆是如此。如茶。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上頭寫著「春秋又八千」。狂草。
*2015/2/6
2013/04/22
2013/04/03
G2000家
前幾天,終於碰到老師,而且還和幾位我很喜歡的朋友在一起!很高興。
因為有小娃,實在很難專心地聽老師說話,不過,老師說了幾件事情,我想我應該記錄一下。
老師說,我不應該一直對住小娃來做事情。而是應該我以身作則,用心向前,如此,小娃就會主動地跟著我了。
關於彈琴,老師提到一個人,但我不會拼他的名字,是Guller的學生。他說彈琴有三個重點,第一,每一個音符都有意義。第二,左手是指揮。第三,要全身心都投注在音樂裡。
附帶一提,老師說他1985年(?) 做了一個夢,其中對於彈琴的領會,是正確的。
我很喜歡聽老師說他經歷的事情,比方為什麼放棄德國的獎學金而去巴黎留學、為什麼後來唸哲學而沒有當指揮家......等等事情。只可惜那天,我一直分心在忙小娃,沒能好好跟著老師的講述而身歷其境。老師講這些經歷時有一個特點,就是老師會講到讓你「身歷其境」。以前還能聽老師上課的時候,他講哲學家對世界的觀法,或講《論語》、講《孟子》......真的是講到......就在面前。
另外,老師提到,顧太清的詞,似乎不錯。
嗯,未能盡載......
2012/12/11
講課
上星期,一位學弟主動說要幫我講課,我猜他可能是想練習「講課」。結果,狀況不好,有點可惜。「講課」還是需要一些技巧,比方:
- 講課時說話的速度要拿捏,不要過快。
- 音量要大聲。
- 說出來的話,不要糊成一團。要清晰、明確。
- 講課要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講什麼,把自己已準備的、自己知道的,講清楚、說明白即可。不要太多花腔走板,以及和主題完全無關的贅語。就連是在講笑話或說故事,都應該清晰明確地表達。如此聽者才能正確、有效地吸收。
- 心情要安定。勿因學生吃早點、講電話、上廁所、玩iPad、趴著睡……而擾亂自己的情緒。即便是唸學生、罵學生,或把學生趕出去,自己整個心情的深處,仍應是淡定的。
學弟後來好像也感覺他講亞里斯多德並不是那麼成功。他說,他希望還可以再幫我講一節馬克思……呵呵,我心裡突然百感交集。
他又提到一件事。他說,他希望跟譚老師一樣,跟老師在講課時的丰采一樣。能侃侃而談、每句話都是驚世警語、都能觸動人心。我想,他應該是很喜歡上老師的課、聽老師說話……甚至,他自己在講課時,也有老師幾分動作或語調在其中。還有老師曾經講過的隻字片語,也被他用在講課間。
我覺得,他想要學老師「講課」時的丰采,這是不對的。老師講課時之所以讓人感覺丰采、感覺如沐春風,是因為老師說的話是真實的、是坦白的。所以,我們覺得震撼。覺得在老師所講的道理面前,無法不再真實地面對自己。而這「真實」是需要不斷地用心和反省,才能在講台上、在言語間、在書寫中,平實地表達出來。老師講課,是在講這個「真實」,而不是在講各式各樣的資訊(一個月賺了多少錢、怎麼把妹、怎麼談愛情、怎麼遊戲闖關……)來試圖吸引學生。
當下,我沒來得及跟他說這些。我只是跟他說,別再學老師了。別老是把自己以前上譚老師課時的筆記拿出來大剌剌地講著,別老是學老師的語調動作來講課,別老是企圖把自己變成第二個譚老師。「譚老師」還真不是隨隨便便就有人可以模仿得到的。
我講得尷尬,他也笑得尷尬,就這樣快尷尬了十分鐘。我只是想表達,就踏踏實實地準備要講課的內容。講自己已經明白的東西、有把握的東西。不知道的,就不要亂講。踏實地為學生、為自己講課。如此,就有點點像老師講課時那樣的充實了。不要擔心自己講的東西震撼不住學生,就像老師……我想,老師也不是為了「震撼」學生而講道理。
說實在話,我對他要講「馬克思」這件事……還真有點像是看一個人全副武裝要去走繩索一般。
2012/10/27
外婆
昨天,做了一個夢。夢見外婆,摸著我的肚子,然後一直說:「哇,這麼大!這麼大!該生了。」
隨後,她用手壓著我的肚子,想把小孩「壓」出來。我嚇得趕緊阻止外婆,然後,用十分不流暢的台語說:「阿嬤,不行啦!還要兩個多月,才能生啦!」
阿嬤直說:「怎麼可能?都這麼大了,應該可以生了。」我還是堅持不行,如果現在就生,小孩就算早產了。
阿嬤突然又說:「怎麼過了這麼多年,妳的台語還是一樣爛!」
外婆過世好久了,夢裡她還是我小時候對她的印象。頭髮捲捲的,臉上滿是皺紋。不過,她的眼睛跟我媽的眼睛很像,有種很有力道的美感。
小時候,外婆常說我老爸老媽長得很好看,怎麼會生出我這麼醜的小孩!小時候,我是真的不好看,而且不會笑,臉都是皺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麼。後來越長越大,外婆才說:「幸好長大,有變好看一點。」
外婆晚年過得並不好,長年臥病在床。有一年過年去看她時,她掉眼淚,但她的喉嚨因為氣切,不能言語。坦白說,直至今日,我仍覺得外婆可以不用受這種苦痛的。不知道醫院是怎麼判斷,但我猜她可以不用氣切,也可以不用一直臥病在床。
大阿姨走得比外婆早。我猜外婆過世時,她還是不知道大阿姨早已先離她去了。外婆應該是很想念大阿姨吧。
有時候,我常想著…… 自己還是走上了媽媽、外婆,或是更早祖先的生命經歷裡。經歷過她們曾經充滿活力的童年、青澀的青春、結婚的生活、期待孩子的喜悅、陪伴孩子成長、看著自己的長輩年華老去、體力大不如前、看著自己的孩子又生孩子、走入另一個世界……
每每回家探視父母時,我總會想起自己小時候,每週六、日的晚上,外公和外婆也期待著爸爸媽媽帶我們幾個小孩子回去給他們看看。外公總是買了許多零食讓我們吃著、玩著,外婆則是嘮叨些有的沒的。再過幾年,我的爸媽也可能是這樣的。再過好幾十年,我可能也是這樣的。
當然,生命裡也可能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也有可能有其他家傳什麼的。只是說,在平凡的人生裡,就算只是平平凡凡的人生和家庭裡,也是一代又一代的經歷祖先的痕跡。
2011/12/28
她的味道
以前,我對「香水」這種東西沒太大的感覺。就算有人送來香水,都有點像是累贅物般。前陣子,有位長輩好意地送了我差不多五六罐香水,我打開其中一瓶…… 後來,我實在只能把它當成芳香劑在使用吧。
那味道,太甜、太膩了。
後來的日子,我也只是隨意地看看、逛逛、無聊地批評一下「香水」其實不過是種附庸風雅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無意間知道一個古人(她過世了),她曾上市一種她喜歡的味道的香水。我實在有點好奇,究竟她聞到了什麼味道?特意跑去百貨公司,對專櫃小姐說:「我想聞聞這味道……」
「這算是上個時代的香水了,它味道很重、很搶眼…… 妳要送人的嗎?」
「嗯。」
「那妳要送的對象的年紀大概是幾歲呢?」
「大概…… 快四十吧。」
「那她的穿著打扮是怎樣的?」
「她的打扮…… 蠻時尚的、有氣質。」
「她化濃妝嗎?」
「不,淡妝,高貴又清麗。」
「她的個性是活潑還是冷豔呢?」
「她…… 是神秘的。」
「哦…… 她是個有魅力的女人。」
「嗯,我覺得是……」我不得不佩服專櫃小姐講出「魅力」兩個字。
「那我建議妳可以看看這款。」
專櫃小姐拿了另外一款香水,那和「上個時代的香水」相比,淡一點、沒有那麼搶眼,有點像是活在天上的仙女會喜歡的味道。
「太超凡、脫俗了。」我說。
「所以,顯得高貴。」
「我覺得她比較像是…… 人間的幽靈,而不是天上的仙女。」
「呵呵,妳這樣講,感覺她不是七仙女而是倩女幽魂。」
專櫃小姐給我聞了聞其他款式的味道,有年輕女孩的、有青春活潑洋溢的、有鬱悶的、有大剌剌的、有羞怯卻想引人注意的…… 也因此,有些香水是特別甜的、特別澀的、特別猛烈的,或是特別需要靜下心才能聞得到的。
我最喜歡的還是那個「上個時代的香水」,它就像是「人間的幽靈」,它亮眼有魅力,卻又隱晦得讓人無法捉摸。
雖然是聞那「上個時代的香水」,卻覺得…… 好像在聞上個時代那個她的氛圍,同吸一口氣,然後,又同呼出一口氣……
很喜歡那個時代那個她的味道。
2011/11/15
已是冬天
今日,收到B捎來一封短箋:「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 已是冬天。」
窗外微微冷冷的寒氣,總是讓人可以回憶起開心的時刻。就像是我們重新相遇在冬雪裡的那一天。微風靜靜地吹來細雪,還有你的身影,以及那個曾經也是美麗的自己。
***
Dear B:
一切都好?我忽然想起,明天你就要回家了…… 你家挺遠的,不過,沒有Z遠。聽Z說,他回家一趟得花上一天半的時間,有時在火車上還得站著,不吃、不喝、不睡、不上廁所…… 這要真叫我如此,可真難受,不是?不過,你家也挺遠,光是坐車也得好些個鐘頭才是。
你笑我,肯定過不了大陸高原的日子,更不可能過著爺爺那年代的日子。小時後的我總說:為了你,沒什麼不可以。呵呵……
一切的年輕和青春歲月,總是可以這樣說著的。只是,我心裡知道,這一切也只是字裡行間的回憶了。人生的困難,不在於我不願跟你去高原過日子。一切種種…… 只因為我們都沒有理由放下故鄉,去到彼此的那裡。
「我一直想念著妳。」你對我這樣說,我心裡高興。
我也想告訴你,我也常想起你。許多時候,我想著你的一切又一切……
你在那土堆上開心地笑著喊我。
你和我肩並肩地走在一起,說上那輕如細水的話語。
你說,你家在康定,那兒的康定情歌,有名。
你說,台灣也有阿里山,只可惜我不是阿里山姑娘。
你笑著彎腰在我手心裡寫字。
你笑著…… 不告訴我啥時兩岸交流後你會來看我。
你說,別時容易見時難,我笑說,是。
那日清晨,我是想念你的。
你難以想像,能再見你一面…… 心裡是多麼高興。
你打電話的樣子、你的背影、你笑著……
握住我的手。
那時起,我知道,我會常想起你、常懷念著你、常想著自己喜歡上你的那一天。你是多麼地純淨無瑕,而我亦是多麼地美好。那時候的我,是多麼地美麗。
B,你曾遇見我美麗的樣子,正是我愛上你之時。
***
這是有一年過年前夕,寫給B的信。他收到信後,特地打了通電話來,哈哈哈大笑了幾聲,又補上一句:「我就說妳肯定過不了高原的日子」。那一天正是細雪紛飛之時……
今日該回些什麼好呢?回上一句:「應是天上人間,不是?」
2011/10/31
訂閱:
文章 (At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