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13

保重

  這陣子,十分忙碌。且,又是難以言喻的心情。

  又有人過世了,大約是憂鬱症病發吧。面對這種事以及過世的人,心裡多半是感到無奈和遺憾的。

  我覺得,人有時候,並不是為自己而活著;有時,僅僅只是為了他人而好好地活著。如此,可算是功德一件。死,確實需要勇氣;活著,又何嘗不是?

  在此記下有這麼個人,活了四十多歲,於2011年端午離世。一生顛沛流離,他的朋友直說他心地善良。他的妹妹則是哭紅著雙眼,說要好好送哥哥最後一程。我與他亦有一面之緣,願他安息。也希望活著的人,保重、平平安安。




2011/06/04


  反反覆覆地讀老師所撰的《孟子平解》。一方面是因為上課,一方面是因為讀書會。又或是為了撰寫介紹書籍,又或是為了寫文章。表面上,上課、讀書會、寫文,都有點被動的意味,但我還是做了這些事情。也不是沒有壓力地完成這些事。只是有時候,我特別有點感觸。心裡是真心感謝因為有這些事情,而使自己不會完全怠惰。

  很喜歡老師對孟子所評論的一句話:「孟子思想幾近全只在乎人民百姓,再無對任何事物或事情之執著。能回歸至人民百姓其人倫與基本生活之安定,能回歸至存在之起碼人性狀態,這對孟子言已是極足夠了,孟子是再不奢求其他事物與事情更美好之狀態的。這可能是其思想本身之落實而素樸,也可能是其時代之不安與混亂,使一切更高價值之求索根本變得奢侈。故對一切,孟子均寬厚地、不計較地對待。」(節錄自《孟子平解》,頁85-86)。

  之所以喜歡此,當然也是因為我確實是如此感受孟子,但其實在很多細節方面,我並不明白。比方,究竟人可以不執著到什麼程度?什麼是可以放棄的?什麼是必須堅持的?當然,大方向我想得通,但如果是現實生活中具體的事情,我卻不是能夠完全明白,也因此常常讓自己陷入某種進退兩難的局面。

  不過,說實在的,有時我還真覺得一個稍為「聰明」的人,是很能夠輕易地擺脫這種兩難的困境。「聰明」,有時候,是很好用的。



2011/05/15

約束





  這星期,忙。一是為了館方的考核,這折騰了我近兩天之久。另一是為撰寫一篇文章,但還在思慮階段,尚未真正開始書寫。再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替H編排論文。

  關於館方的考核,我可是抱著「士可殺、不可辱」的心情在準備的。一方面是因館裡關於我的傳言甚囂,我不想有任何的機會落人口實。另一方面,我感覺大家是想看看我這個博士畢業又尚無具體所成之人,程度究竟如何。考核之前,我估計,只要用上一半的功力,就可以做到令人嘖嘖稱奇,而且還可以堵住每個愛八卦人之大嘴。

  當然得卯足勁來準備了。這也算累的,只要當回事來做,怎能沒有壓力?找資料、閱讀、理解、背誦……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不感到有所難處的。正當我因事難而感到有些洩氣時,去找H。一方面是為了要幫他看論文,另一方面也是去他家喝茶、坐坐、聊聊。

  H本來就是學這行的,他跟我講解了許多技法、材料、顏色理論等等,這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一幅畫、一種顏料、一種材質…… 都變得活潑生動了起來。真是隔行如隔山呀!聽他描述,才知道顏色的互補、對比和其魅力之處。聽他解釋,才知道中國水墨畫之功力。聽他細細說來,才知道台灣有許多藝術家的認真與努力。從他身上這一切,我才曉得「美術」何以有所力量、有所讓人心愛之處。多虧H的畫龍點睛,對於許多美術理論、技法、畫作以及台灣近代諸位藝術家,我才感覺自己是能夠踏實、心悅誠服地理解這一切。

  我的考核表現,呵呵…… 我個人是滿意的。我的組長私底下跟我說:「想不到平常ㄉㄧㄤˇ ㄉㄧㄤ(台語,意指安靜)的妳,竟然還真有下過苦功、還能背得起來這麼多資料!」

  呵呵,我是有下過苦功的,不過,這是幸好有好友H的幫忙。如果沒有H,我肯定沒這成績。


  最近教書…… 實在累了。不知是因事情太多,還是體力不足,常在上課時覺得累、疲倦,甚至感覺沮喪、煩躁。特別是看到學生趴在桌上睡覺時,有時,我還真想和他們一樣倒在桌上大睡一覺。


  究竟什麼是「教」?或者說,究竟什麼是「老師」?

  我覺得,老師應該是教學生「約」,約束之意。老師執教之事,並非是為讓學生對道理感興趣。嚴格而言,對道理感到興趣甚至能夠心之所嚮,這是個人的事情。也就是說,不是每個人本來都需要老師教導的,因為現實的情況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道理感興趣。「道理」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必須要知道、要被教導的。

  老師所要教的,只是對那些在道理上有所嚮往的學生,「約」其對道理的明白,使其為「正」,至於獨立。這確實是需要透過老師的啟發、指引和教誨,始能所成。老師於此乃作為一人格之典範,亦是道理之所有的辯證與體現。

  老師…… 實是件非常不容易之事。

  一想到「約」這事,突然覺得這年頭,多的是像我這種、像學生這般之人:老師不老師,學生不學生。不過,人類的歷史常是這樣的,像是一團泥,一團前進。有些東西慢慢地失去了、有些事情慢慢明白了,有些東西也就慢慢留下了。


  最近仍在練習貝多芬奏鳴曲Op. 26的第一樂章,但已經開始進入一種對音符索然無味的階段。沒有感觸、沒有計畫、沒有思慮、了無新意之感。每一回練習一首曲子,都會經歷這樣一個階段。也不是彈不出來,但就是沒有味道,感覺對這樂譜十分陌生,更遑論什麼作者的心意了。就算刻意想要有一點點的感觸或味道,都讓人覺得矯情、做作。我實在不知道為何如此,但每一次練譜,都會有這樣的一個階段。

  克服的方式也不是沒有…… 就是很枯燥地對樂譜練習到非常、非常地熟練。很奇怪的,只要對樂譜非常地熟練,感觸就又會回來,而且會有對樂譜踏實、明白的感覺。只是這一回,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非常、非常地熟練了。我感覺,好像要經過很久的時間。

  虛歲34了,春暖花開的日子早已過去。接下來,我能不能做點什麼?我想做的,有沒有可能成功呢?有沒有可能出人頭地呢?

2011/05/07

饅頭







  泡上最後一瓢的大紅袍,忽見夏天已至。熱呼呼的空氣,需開電扇吹涼;視線因陽光的炙熱,而難見遠方。春天,過了。

  許多人祝我快樂,也有許多人問我忙得如何。其實,我沒有太大的憧憬和感覺。這事,有點像是開車遇到路上的饅頭(為減速而隆起的路面)時,有些人是先停下來,再謹慎地開過去;有些人則是不踩油門,但還是一頭撞上饅頭去。我如後者。知道有饅頭,卻也還是迎頭撞上去。

  不過,我知道我這個人,得需要靠時間累積、靠時間和另一個人真實地在一起,心裡才能踏實、才能感激對方、才能不離不棄。我們,才是家人。

  說說愛情吧。愛情不像是路面上的饅頭,它倒像是路途上的風景。有些風景令人震驚、有些風景卻令人心曠神怡。有些風景令人懷念、有些風景則令人恐懼。婚姻就不太一樣了。婚姻像是行走的道路。踏上這條道,就是老老實實地走上這條道。道路應該還是比風景具體得多吧。


  前些時日,大陸一個小女生來台灣。她前前後後直說喜歡我,又不時地拉住我的手。我不太喜歡這樣。

  「妳來,我帶妳去逛萬里長城!」她大聲地說。但我不想和她去。
  「妳來!我帶妳去吃北平烤鴨。」我不想和她一起吃鴨。
  「我帶妳逛北京最有名的地方。」但我不想和她在一起。

  我不是跟初次見面的人,馬上就能歡天喜地的感覺喜歡上對方。之所以特別去見見她,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人,是否就像其他人對她那樣評價一般。只是,她把我的手抓緊時,讓我心生討厭。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她抓著我的手,是要抓給別人看的。因為,我不覺得她對我是真心的,即便她熱情地說很喜歡我這個人。

  不過,她確實讓許多人以為,她很喜歡我。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表現出自己討厭她,其他人多半會覺得是我的問題,而不是那個小女生的問題。「喜歡」,有時候也能成為一種力量,逼迫人的力量。

  這小女生對我而言,未構成太大的困擾,因為她回大陸去了。只是我在想,如果她繼續留在台灣,我會怎麼樣呢?以我的個性,不會不理她。但我想,我應該會客氣地在她握住我的手時,用力地回握她一下,然後把她的手擺回去,再問她一些問題,以此分散她對「手」的注意力。然後,向她說些我對一些事情真正的想法或某些心得。

  縱然,我知道她喜歡我,這事多少是虛偽的。但我只有以自己真正的樣子來面對她,才能讓她不再能對我虛偽,特別是當她說喜歡我或是計劃我們可以在一起行動時。

  相同的事情發生在另一個大陸男孩子身上。他也說喜歡我。只是他沒來台灣,我也無法確知他是否會像那個小女生一樣,拉住我的手說這些喜歡的話。只是,我心裡知道他喜歡我是因為我是台灣女人,而且又是年齡相仿、所知相近的女人。我相信,他大概是真的喜歡我,因為我是女的、他是男的。但我也知道,除了這種男女關係的喜歡之外,他的喜歡,和那位大陸小女生的喜歡,是差不了多少的。差不了多少地虛偽程度。現在想想,我之所以如此地討厭那位大陸小女生,大概的原因是除了男女關係外,我實在不知道她還能喜歡我什麼;而我之所以還有點開心聽到這位大陸男生說喜歡我,除了男女關係的原因之外,也難找到其他原因。呵呵,除非…… 那個大陸小女生是同性戀?!這就情有可原了。

  男女關係確實是其妙的吧,它如風景。但真要算到行走的道路上…… 光靠這樣的愛戀,還是難以同行的吧。


  我的第二本小說仍在進行中,只是之前曾有好幾天的時間,完全停滯。後來,改了一個地方後,才又繼續寫作。

  很有趣的。我更改了一個地方,是我覺得原先的安排實在不符合主角心性氣質的地方。也因如此,我發現自己所形構出來的主角已有了她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前景,以及自身的限制。更好玩的是,這個主角跟我好像呀!但也不完全是我。我打從心底有點喜歡這個主角,她坦白又自在地說出了許多我心裡想說的話。別說是因為我創造出來角色,所以我讓她說話!不是這樣的。而是按照故事的邏輯,她是可以說出這些話的,她有能力能夠有所為、有所不為。

  有機會,再說說這些吧。

2011/04/25

牽手


  小時候,好像十歲,還住在台南。一天下午,經過爸媽的房間,他們夫婦倆躺在大床上睡午覺。他們手牽著手,睡覺。很安靜,很清涼的風吹拂在他們的身上。我站在那,看了很久。那是第一次,覺得祥和、覺得幸福。

  弟弟出生後,爸媽很忙,常要我或妹妹看住他,別讓他從大床上摔下來。有一次,我不小心睡著了。一醒來,我驚慌地看著沒有弟弟躺在上頭的大床。心一驚,從床上跳起來,急忙地想找弟弟。卻看到爸爸媽媽就抱著弟弟,站在房門邊。爸媽的臉上,喜悅又溫柔地看著弟弟。那時候,覺得放下心上一塊大石。

  後來,也的確有些記憶的片段。只是,那都已經有些複雜的心思在其中了。有些當然也是開心的,但這樣的開心有著太多的扭曲、勉強、不直、任意。

  在眉山的三蘇祠,滿天千年的銀杏。閉上眼,空氣裡的味道、吹拂在臉上的微風、吵雜的人聲。那是心清明、恬淡、天之大朗朗的時候。短暫的停留、閉眼、呼吸,令人感覺…… 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但我一直記得也懷念那個時候。

  幾日前一個晚上,阿姨、姨丈、表弟、表妹、表妹夫,和我們全家,走在黑夜的山丘林裡。山裡的風,涼。走在山裡人的心意,卻各有意向、各有心思,也各有思念。如果有上輩子,我想,我們一行人,應該也曾是如此一同前行。也是有著不明白,卻也有著靠近的時候。

  黑夜裡,難以清楚見到什麼。但楓香清靜的夜晚、垂掛在龍眼樹上的月色、即將遠行的人、不為人知的故事、顛坡的山路,一行人跌跌撞撞、攜手扶持、踏過一吋一步,一同前行。

  我有預感,自己會常想起這一刻。如同一直記住十歲的午後,躺在大床上、牽著手,睡午覺的雙親。

2011/04/23

地行不識名和姓


  這一個月,C回台灣來。這對我而言,是件很開心的事,覺得多了個很好的朋友在身邊。只是,過陣子,他又要離開了。下次再見時,我已不是原來的我,他也可能不再是原來的他。離別在即,心裡除了祝福,卻也感到一些惆悵。

  最近,度過了一些心煩事。雖說心煩,卻也不是真的那麼煩躁,只是感到有些不捨和遺憾。對於這一切,我沒有任何怨言了,心存感謝。希望,他能快樂,過著無憂愁、健康的日子,直至終老。

  前陣子,學生期中考,加上C替我講了幾堂課。過了一兩個星期不用備課的日子,覺得挺高興的。不用工作,是真的很高興。我知道自己在教書這事上,其實並不真實,以致於對教學這件事如此地不耐。多半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在做讀書心得報告。學生聽得懂或聽不懂,對我並沒有太大意義。

  不明白。不明白,究竟什麼是教。

  開始撰寫第二本小說了。算是中篇小說,已約莫完成十分之三。這是件很開心和踏實的事情,它幾乎是我能為,也願意如此為之之事。它是我的真心,也是我所能夠明白的事情。然而,其實寫小說這事,並不完全順利的。很多時候,迫在眉梢、逼在關頭、不得不面對時,總要寫出自己的真心話。而那總是不容易的。這些,惟獨在書寫的勞動中,始能切磋琢磨、細緻、面對、走過,即便滿山遍野的鮮血,亦必須親眼目睹,令人不得不蹣跚步履、開荊闢棘。我並非刻意強調撰寫小說心路歷程之難處,我只是想說,「小說」的本質並非在於情節,而是在於書寫。讀者,亦非是讀;而是聽、是寫。

  最近看了幾本小說,其中一本我尚未讀完卻是感覺很喜歡的一本小說──《家族》,張煒 著。與其說喜歡,不如說…… 覺得自己能夠讀得懂他的書寫、能夠明白他的心思。其心思細膩、糾葛、深沉,非無所謂而為。只是,因為還未讀完,所以還不明白其心意和心懷。不知能有多高,能有多深,能有多少真實。

  最近,練琴,貝多芬奏鳴曲,Op. 26。C問我為什麼練這首?為什麼呢…… 我也不太曉得。只因一日早晨讀這譜時,覺得像是心裡的聲音。事實上,練過半個月後,對樂譜的理解又和當初看譜時的感覺,相差甚遠。只是,我越來越喜歡這後來的理解。這曲子,像是在懷念一個朋友。

  朋友送了一幅南宋中後期的畫家梁楷《潑墨仙人》圖。因是朋友贈送之故,很喜歡。上頭有一首詩:

     地行不識名和姓
     大似高陽一酒徒
     應是瑤臺仙宴罷
     淋漓襟袖尚模糊


             記此感念之。
              20110409

2011/04/14

這樣不行

  我覺得這樣不行。元氣大傷、心神大耗,有礙身心健康。除非我心已夠強健,否則少碰為妙。哪有這麼多精力來處理這等心力交瘁之事?故,莫怨情少,本亦無多情。待修身養性,有緣若有情,他日在敘。

所以,我選擇放棄。選擇讓時間靜靜地流逝,然後,以後...... 再回頭來解釋這了無新意的道理。這個事情,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