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月亮

前幾天，天黑，開車載晴晴朗朗去看醫師，他們又小感冒了。途中經過橋，晴晴朗朗驚嘆天上有一新月，河裡也有新月。朗朗說好想摸一下月亮，晴晴說她摸過月亮，是純淨地潔白無瑕……

小孩的心中，常有著輕柔純淨的美麗。

煮米

已經有一陣子了，教朗朗煮米。

先用量杯倒米至內鍋中，加水洗淨。用網勺將米瀝水。以量杯加入適量的水至內鍋中。外鍋加水。把內鍋放入外鍋中。插電，舖蓋紗布，按下按鈕。

朗朗算是熟悉每個步驟。然而今日，和朗朗一起煮米的每個步驟中，心裡突然升起平淡卻浪漫的情懷。細膩卻甜而不膩的情調，落在金黃色的黃昏秋天，也解開一整個鬱悶的季節。

大鵬鳥

北方有一條大魚，其名為鯤。後來牠變化了，化成了另一種在天上飛且也是大的動物。我問晴晴朗朗大魚變成了好大的甚麼動物？

晴晴說：「是老鷹！」
朗朗說：「是翼手龍！」

原來老鷹和翼手龍是他們心目中的大鳥。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思念已然開始

今日載朗朗去醫院檢查眼睛，路途中經過河。我正開車，朗朗說：「媽媽妳看，河中間有一個島。」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高興……也不只是因為他知道“島”。 我跟朗朗說，那是沙洲。

他坐在後座叨叨絮絮。遠方的積雲像是 Let it Go 的冰雪城堡、旁邊的大卡車上載著挖土機、天空中有鳥，還有金黃色的夕陽。

我從74快速道路上指著我們常去的霧峰國中給他看，他很驚訝！他說他在那裡和晴晴一起溜直排輪。我指遠方靛藍色的高山，他說他看不到了……

我忽然想到，我們現在的一切……金黃色、看不見的靛藍青山、積雲、夢中的白雪、卡車上突兀的挖土機，這些會是朗朗童年的片段，也將是我的回憶。寫到這，我又有點想哭了，是為什麼。

我讀過的小說不多，但有一本小說作者寫的獻辭，我一直印象深刻：

「思念一個還會在身邊停駐很久的人，是莫大的福分。謹以此書獻給福德和史萊德，他們還在我身邊，我對他們的思念卻已然開始。」——童妮•摩里森《蘇拉》

思念已然開始。

讓朗朗有所嚮往

今日，朗朗去YAMAHA試聽。他這時去YAMAHA試聽的年紀和晴晴去YAMAHA學琴的年紀相當。看著朗朗試聽完，感覺他還是無法學習，鋼琴老師建議再緩個半年或一年，之後再試試。

朗朗還是無法「學習」，這讓我有點擔心。之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多需要「學習」的模態，讓他自由開心地玩耍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

我擔心他無法學習。也可以說，我還沒發現他願意主動學習的面向。不知道他對甚麼有興趣到自己願意去努力、去克服困難、去磨練、去學。

人生也不是說一定要怎樣，只是我衷心希望朗朗懂得學......學著把事情做到正確、學習對事情有正確的看法和信念。讓自己遠恥辱。

只是身為媽媽的我，我應該如何讓他懂得學？我想，首先，我應該先讓他喜歡。讓他愛好某件事情中的美好，讓他喜歡、讓他嚮往......這真的不容易，我得先問問自己，我懂得甚麼事情中的美好嗎？

老公主

小孩常常在很莫名其妙的地方非常執著，比方：洗澡完誰要開浴室的門和誰先走出浴室這些事。

以我的個性，就是大罵兩聲，喝斥這種無厘頭行為和荒謬的堅持。但這次，我不想再用老方式罵小孩。我對晴晴朗朗說：

「朗朗，你是國王，你有責任去開浴室的門，因為你要為公主開疆闢土、掃除障礙。」

他們兩個都很滿意這種預設和安排，因為一個愛當國王、一個愛當公主。

「朗朗，你開門之後，你要等公主出來，然後牽著公主慢慢一起走出去。因為你是國王，你應該要保護公主。」

他們兩個還是非常滿意我的計畫。自此之後，洗完澡，晴晴終於不會跟朗朗搶著開門，兩個人也不會爭著誰要先出去。

每次我從浴室出來，看到他們兩個裹著浴巾牽起手漫步到房間，活像是國王公主出巡，只差沒揮手致意，我就覺得……我怎麼會這麼聰明！！！我承認，我是也幼稚了點。

有一次，我跟在後頭出來，朗朗突然說：「媽媽，我是國王，晴晴是公主，妳是『老』公主，我也牽妳出來。」

以我的個性，真的很想罵兩句：你真是夠了你！

萬里因循成久客，一年容易又秋風

今年，河床上秋芒雪白，風行草偃。可能之前每個秋天都是如此，只是今年剛好我比較有機會常經過橋頭河畔。

多年前，聽人說一處山坡上是滿山遍野的芒草。我記得是誰，只是完全想不起甚麼時候說、在哪說，又為什麼要提到那雪白如華的秋芒。但那時他說了芒草，我的視野裡才有了秋天的風華，就像眼前河床上的秋芒。

我跟晴晴說：「看！芒草」，我的口語實在都令我自己覺得貧乏，難以娓娓道來我心裡的秋天。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又重複：

看，芒草
看，欒樹開花了，那黃黃的就是他的花
看，一年容易又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