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

老師在朗朗聯絡簿上寫：

105/9/5：「孩子們是忙著玩車，而朗是忙著尋找『馬陸』。找到馬陸後，朗朗還會『呼朋引伴』要大家看他努力的結果。」

105/9/20：「朗的觀察已從昆蟲轉到植物。今廣場上的落葉讓朗停下腳步。他東撿西摸觀察了整個戶外活動時間。」

他們在幼兒園每天早上都有戶外活動時間。活動的地方有幾輛小車，許多小朋友喜歡玩小車。朗朗則是忙著找馬陸、蝸牛、金龜子、螳螂、蜻蜓……他也喜歡看落葉、撿落葉。

以前晴晴朗朗還沒去幼兒園時，老劉和我常帶他們到附近的國中散步。國中裡沒甚麼，他們倆個便常在國中撿葉子和摘花，還有看看馬陸、蝸牛、金龜子、螳螂、蜻蜓、鳥、天空、白雲和各式各樣的樹，還有聽風的聲音。即便現在他們上學了，也鮮少去國中散步了，但朗朗還是喜歡這些自然的東西。朗朗喜歡的這些……也是我十分喜歡的。

而我之所以喜好自然，大概是因我爸。他常提起門前的花開花落，還有窗邊上的青蛙和紡織娘，以及四季......如歌般地詠於心。

努力而喜悅

老師在晴晴聯絡簿上說，晴晴做柚子手環專注而努力，完成後滿足而喜悅。看到這樣的評語，我真的很高興！我希望晴晴能多累積這樣的經驗。

至於少晴晴一歲的朗朗，他的聯絡簿上被老師寫著……請朗朗喝水，朗朗裝作沒聽到。老師把水壺放在朗朗手上，朗朗直接把水壺放回置物區，老師最後寫上一句：「就是打定主意不喝水啦！」

呵呵……我真的很希望朗朗能學習照顧自己，把自己打理好。自己吃飯、願意穿內褲、會去馬桶上廁所、會自己喝水、最好不要一直摸下面、懂得跟老師溝通和商量，還有不要激動地發脾氣……希望朗朗也能體會努力去做一件事情而感到高興。

我覺得一個人的自信和自尊，還是得靠自己努力、試著自己解決問題，慢慢看到一點一滴累積而來的成果，如此的自信和自尊是別人怎麼也動搖不了的。希望晴晴朗朗多體會這樣的經驗。

整理書包

小時候，常被要求整理明天要帶的書包。我實在懶，常沒頭沒腦地想到什麼就塞什麼在書包裡。上學時，丟三落四。有時不得已，打電話回家問我爸或我媽能不能幫我帶個甚麼東西來學校！這就是討罵。

現在，幫兩個小傢伙整理書包，如臨大業。凡事按部就班、如數家珍、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整理完了，又重頭想一遍，檢查一次。他們的聯絡簿也被我用書套裝好，怕弄髒，然後恭恭敬敬地每天在上面簽名並寫上「謝謝老師指教」、「老師辛苦了」……

我就不懂我小時候怎麼不會像現在這樣整理書包哩……

再重新來過一次

去參加小孩的新生家長座談會。老師和家長們侃侃而談，我腦海裡卻一直浮現往後這種座談會的機會可多了。

老師和園長說著蒙特梭利的教育理念。這我大學時候學過，那時不當一回事，覺得都太過理想化。現在卻覺得還不錯！還有這套教育理念。我看園長說要培養小孩內心的「秩序感」，這我到年歲頗大才慢慢體會。只是我現在一緊張，也還是蠻失序的。

老師洋洋灑灑地說小孩一週的課程規劃，還有甚麼時候要幫小孩準備工作服、帽子、書袋……還有甚麼時候要幫小孩換洗被子、墊子、枕頭和室內鞋……看得我眼花撩亂，我心想我得列張表了。最後是聯絡簿……我想起我小時候的聯絡簿，上面有我歪七扭八的字，還有老師不太中聽卻又委婉懇切的評語，最後是我爸漂亮的簽名字。

我慢慢地意識到，我得陪這兩個小孩，再重新來過一次了。

原始

帶朗朗去看醫生。醫師看到朗朗，說他有點進步，至少會說「阿伯好」。我說「只是他眼睛都不看著人說話」，醫師說沒關係，再等一陣子。

醫師阿伯又說了之前曾提過的那位疑似自閉症後來竟考到台大電機系的孩子。他意思是指朗朗可能也是屬於這種，可能有點聰明，但人際溝通……有點不良。醫師說那個小孩，後來跟他爸說他對中文有興趣，所以又去念中文系。他爸說，只要他能養活自己就好。醫師最後的結論就是，實在很難明白他們究竟在想甚麼……「他們」指的是那個台大電機中文系的學生，還有朗朗。

朗朗去幼兒園不到十天就得腸病毒被迫在家七天。剛開始上學，老師用了一個很婉轉的詞彙跟我說：「朗朗很……原始。」意思就是他目前的發展都算是本能發展，鮮少有文明教化的成果。另一位老師用比較人情世故的說法：「朗朗命太好，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其實茶來時，他也是張口……」後來幾天，老師不主動餵他吃飯，朗朗終於肯自己拿湯匙吃飯了，只是老是吃到全班最後一個。老師說要讓朗朗學會照顧自己，這其實也是我最希望的事。希望朗朗能學會照顧自己，把自己打理好。

YU，妳好

YU，妳好：

收到妳的來信，很高興！對妳還有點印象，感覺妳上課很認真，我也因此備受鼓勵！知道妳要出國念學士後西醫，我覺得是很好的選擇。機會難得，要努力把握。

若有閒暇時候，再接觸哲學即可。我感覺目前國內哲學研究所學風過於狹隘，視野過於鑽牛角尖。多半時候，感覺不太踏實。我個人經驗是因我遇到適合我、心胸寬大也博學多聞的老師，幸好遇良師指導，否則讀哲學的過程必定徬徨多於喜悅。我還是覺得任何一種學問，應是越學心胸越寬廣、越明白事理、越懂得人心和人情，如此才是正確的學問和道理，哲學應該也是如此。只是目前國內哲學界，能找到這樣的老師或學風，實在困難。我倒覺得妳到國外開開眼界的同時，偶爾旁聽哲學系的課即可。如有時間和心情，再讀讀哲學家的著作，或許會更有收穫。

祝未來一切順利！

我們也保持聯繫！

2016-7-29 聯合報繽紛

【願望清單】不再列點過日子

開始列清單，是國中的時候。那個年代功課繁重，每天的作業都能列上一張一、二十點的清單。做完一項作業，就劃掉一點。日子就在列點、劃點中度過。

脫離學生身分後，每天要做的工作也列在行事曆上提醒自己，在列點和劃點間累積年資和存款。列點的內容不只有工作，也有爸媽的生日、情人的約會、吃藥的時間、出國的日子……劃點的時候，會驚訝自己竟像個機器人，只是結掉一筆又一筆的帳。相聚不再因為思念，度假不再為了休息，那成了義務般的履行。

人生的價值當然不該僅是列點和劃點。

我的願望清單最後一點：希望不再列點過日子了！

＊2016-7-29 聯合報繽紛